
1949年,周总理决定让张樾丞篆刻开国大印。可没想到,事成之后,张樾还留了手绝活,给国印做了一个“留边”,保证制作过程中的所有工匠都拿不到印样。
张樾丞的成名,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“北漂”励志色彩的故事。1883年,他出生在河北新河县的一个贫苦农家,14岁那年,为了讨口饭吃,他背着简单的行囊,徒步走到了北京。
在琉璃厂的“明益堂”刻字铺当学徒时,他不仅干活卖力,更有股子钻劲。每到深夜,同伴们都睡了,他还在灯下翻阅《说文解字》,揣摩秦汉印谱。
20岁那年,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名震京城。当时,梁启超慕名寻访名家刻印,张樾丞为其刻下了一方“龙飞虎卧”印章。
梁启超见到印章后大为惊叹,直言其字体苍劲灵动,有金石之气。康有为见后更是亲自题写了“铁笔圣手”四个大字相赠。从此,张樾丞的名号在文人圈子里彻底响了。
连鲁迅先生也是他的“忠实粉丝”。鲁迅一生爱印,但在京期间,他最信任的刻字师就是张樾丞。
在《鲁迅日记》中,多次记录了他前往琉璃厂找张樾丞刻印的经历。无论是“会稽周氏藏本”还是“俟堂”,那些伴随鲁迅一生的名印,皆出自张樾丞之手。
然而,过去的辉煌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渺小。1949年6月的那个下午,周恩来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了他。
周总理亲切地递上一支烟,语重心长地嘱咐道:“张先生,这是人民政权的第一印,一定要庄严、大气,出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回到同古堂后,张樾丞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他先是翻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,研究历朝历代官印的规制。
为了设计出最完美的方案,他整整三天没怎么合眼,废稿扔了一筐。最终,他向筹委会提交了四种字体的初稿:楷书、隶书、汉篆和宋体。
关于这枚“大印”用什么字体,当时内部也有一番争论。有人主张用古朴的篆书,显得厚重;有人主张用隶书,显得优雅。最后,方案报到了毛泽东主席那里。
毛主席仔细端详了这四个样稿,伸出手指向了宋体,一锤定音:“宋体好,宋体结构方正,笔画严谨,象征着我们人民政权稳固,也要让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字体定下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这枚大印不同于寻常私印,它的材质是精炼的铜胎,重达4.4公斤,象征着当时中国的四万万同胞;印面尺寸为9×9厘米,取“九鼎”之意。铜材坚硬,每一刀下去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。
张樾丞在自家的后院拉起了一道严密的屏障。当时,为了确保安全,工作室外由解放军战士24小时值守,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
张樾丞带着儿子张少丞、张幼丞,父子三人守着一张黄杨木工作台。台灯旁悬挂着一个30倍的放大镜,满屋子都是松烟墨的香气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焦味。
那是极度枯燥且高压的几个月。张樾丞握着刻刀,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指尖被铜屑划破了,他就用纱布胡乱一缠,喝一口烧酒活活血,继续低头开凿。
由于印章字数多达15个——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之印”,字体排布必须极其精确。他参考了《明清官印制度研究》,将字体间距误差严格控制在0.1毫米以内。
最传奇的细节,莫过于他在刻制过程中留下的“心机”。为了防伪,也为了测试,张樾丞在刻制时故意将印章的外边框加宽了1.5毫米。这就导致在试印时,印泥无法触及边缘,印出来的图案会有明显的“留白”。
这就是工艺界流传的“留边”绝活。所有的刻废的铜料,必须当场在卫兵的监督下熔毁,绝不允许流出一片残渣。
1949年10月31日,这一天被载入史册。这一天,开国大印正式启用,盖在了毛泽东主席签发的《中央人民政府公告》上。那鲜红夺目的宋体字,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,和一个新时代的隆重开启。
然而,大印刻成后,张樾丞并没有向外界炫耀。他依旧每天待在琉璃厂,守着他的同古堂。晚年的他,甚至很少提及这段往事。
直到1961年张樾丞去世,他的后人整理遗物时,才从那些泛黄的手稿中,重新拼凑出这段惊心动魄的创作历程。
如今,这枚开国大印静静地陈列在中国国家博物馆“复兴之路”展厅的恒温恒湿密封舱内。它虽然不再被使用,但那厚重的铜胎上,每一道刻痕都闪耀着一代匠人的敬畏与热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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